陈雯雯凄厉的尖叫仿佛还在福州沉闷的夜空中回荡，但对于古德里安教授的小队和潜伏在暗处的“薯片”三人组而言，新的、更令人不安的浪潮已经拍打上岸。

　　古德里安教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刚从陈雯雯家附近无功而返的挫败感还未消散，警察局那边又传来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消息。

　　“教授，”叶胜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，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，“警方内部梳理了近期非紧急报案和社区走访记录，发现……类似陈雯雯描述的‘被窥视感’，并非个例。在过去五天，尤其是最近两天，报案和私下抱怨‘感觉被盯上’、‘莫名心慌’、‘仿佛有冰冷视线’的人数在显著增加，覆盖了城市多个区域，没有明显规律。”

　　酒德亚纪接过报告，快速浏览着：“受害者描述模糊，但核心感受高度一致：冰冷、粘稠、无孔不入的注视感，伴随强烈的焦虑和恐惧。部分人甚至出现了幻觉片段。”

　　“幻觉？”古德里安教授猛地抬起头。

　　“是的，”叶胜点头，“有几个人提到，在极度恐惧或精神恍惚时，眼前会闪过一些破碎、扭曲的影像——狭窄、黑暗、潮湿的管道内壁飞速掠过，身体仿佛在冰冷粘液中滑行……像是在……下水道里爬行。”

　　“下水道……”诺诺抱着手臂靠在墙边，红发在昏暗灯光下像凝固的血，她眼神锐利，“和我们的‘金属幽灵’活动区域高度重合。而且，这种群体性的精神侵染……范围在扩大。”

　　与此同时，在城市另一端的临时安全屋内。

　　“范围扩大了，强度也在提升。”苏恩曦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，眉头紧锁，薯片袋子被遗忘在一边，“长腿发回的市民异常精神波动数据，和零清除掉的‘残留场’痕迹分析显示，那东西的影响半径比我们预估的大得多。不是物理接触，更像是……一种精神污染源的被动辐射。”

　　酒德麻衣烦躁地扯了扯高马尾：“被动辐射？那衰仔变成的玩意儿还有这功能？他是在下水道里开演唱会吗，情绪波动还能当信号塔用？”

　　“更像是一种……无意识的‘共感’泄露。”苏恩曦敲击键盘，调出几张脑波模拟图，“受影响的个体报告的下水道爬行幻觉，其神经兴奋模式与被零捕捉到的、目标高速移动时残留的微弱精神频谱碎片……存在70%以上的相似度。它在无意识地、像散播病毒一样散播它的存在体验和情绪碎片。”

　　“情绪碎片？”零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她正用特制的溶剂擦拭着从陈雯雯窗外收集的空气微粒样本容器。

　　“对，”苏恩曦指着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，“看这里，在陈雯雯尖叫昏迷前零点几秒，零捕捉到了极其强烈的、混杂着巨大痛苦、懊悔和……自我否定的精神冲击波。这感觉，和之前那本书上残留的‘空’以及冰冷的执行感完全不同。它更像是一个……被困住的灵魂在呐喊。”

　　酒德麻衣眼神一凛：“所以，那金属壳子里，路明非的意识还在？而且……很痛苦？他在懊悔吓到了陈雯雯？”

　　“可能性很高。”苏恩曦点头，“但这更麻烦。一个拥有强大金属躯体和未知能力，却又被剧烈情绪左右、无法自控的‘源点’，它的精神污染就像失控的广播塔，影响范围只会越来越大。那些幻觉，那些恐惧，就是接收者混乱的‘信号解调’结果。”

　　“这能证明那怪物就是路明非本人吗？”古德里安教授在旅馆房间里来回踱步，对着叶胜和酒德亚纪发问，“还是说，是某个吞噬了路明非、读取了他记忆和情感的‘东西’，在模仿他，或者……利用他的痛苦作为武器？”

　　诺诺沉默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她回想起陈雯雯窗前那瞬间捕捉到的巨大痛苦和懊悔，那感觉太真实，太“人”了，不像伪装。

　　但这反而让事情更复杂。

　　一个拥有路明非记忆和情感的金属怪物？还是一个被金属囚禁、痛苦挣扎的路明非？

　　哪一种都令人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