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看着匍匐在地的土御门政二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　　他不习惯这种让人跪着说话的方式，感觉……有点廉价。

　　当然，这念头只闪过一瞬，很快就被土御门那番极具诱惑力的言辞压了下去——好吧，他承认，这家伙说的东西，让他心动了。

　　“起来说话。”

　　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，他注视着土御门政二略显狼狈地站直身体，那双因紧张和亢奋而发亮的眼睛正热切地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
　　路明非抛出了核心问题，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漠：

　　“你为什么要背叛人类的立场？抛开那些政治言论的大话，你又应该如何将我的力量转变成为人类社会内部的权威？在此之后，应该如何让人类认为一只巨龙统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？”

　　土御门政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——成了！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认可！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压抑着狂喜，脸上却换上了更深刻的、仿佛痛心疾首的表情，声音因激动而拔高，带着控诉的力量：

　　“背叛？大人！是混血种先背叛了全人类！”他猛地挥手，指向山下隐约可见的都市轮廓，“几千年来！他们打着‘守护人类’、‘对抗龙族’的崇高旗号，像贪婪的寄生虫一样吸附在人类文明的肌体上！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开设公司，建立学院，结党营私，编织成一张笼罩全球的、隐形的权力之网！大航海时代之前，天各一方，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和谐。可之后呢？大人您想想！”

　　土御门政二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的质问：“亚洲的混血种和欧洲的混血种，真的亲如一家吗？那些曾经殖民的混血种势力，借着‘龙族威胁’这块免死金牌，在各国扎根，控制经济命脉，影响政治决策，把他们那套‘血统高贵’的规矩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！看着他们在我们祖先的土地上作威作福，享受着普通人几辈子都积累不来的财富和特权，难道我们不该恨吗？不该愤怒吗？！”

　　他喘了口气，眼中的光芒如同淬毒的匕首：“当然恨！当然愤怒！可有什么用？混血种掌握着超凡的力量，他们只需要一句‘我们在为人类的未来流血牺牲’，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，就能让各国政府继续对他们卑躬屈膝，让渡利益！但是——！”

　　土御门政二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巨大的转折和宣泄的快意：

　　“现在！您的出现！您的力量！像太阳一样刺破了他们编织千年的谎言！人类终于看清了真相！混血种引以为傲的武器在您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！他们几千年的承诺和吹嘘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！他们根本扛不起人类的未来！他们只是一群披着守护者外衣的吸血鬼和骗子！所以，不是人类抛弃了他们——是人类终于觉醒，抛弃了这群欺骗世界的蛀虫和他们制定的、维护他们特权的腐朽规矩！这就是原因！”

　　路明非坐在冰冷的银灰色巨蛋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蛋壳表面幽蓝的能量纹路。

　　土御门的话像汹涌的浪潮，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认知。他伪装成“龙神”出击本是为了掩饰自身异常，却万万没想到，这个身份和随之展现的力量，竟成了点燃人类世界积压数百年对混血种特权阶层仇恨的火种，并且瞬间燎原！

　　人类不仅没有深究他这头“龙”的底细，反而毫不犹豫地借着他的“龙威”，将混血种彻底掀翻在地，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
　　这戏剧性的、颠覆性的连锁反应，快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措手不及的心悸。权力的杠杆，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容易撬动，也更容易失控。

　　“所以，”路明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，但他的心思愈发深沉了，伪装的黄金龙瞳紧紧锁定土御门，“掌控日本？把我的力量变成权威？让人类觉得被一条龙统治天经地义？说你的办法，具体怎么做？”

　　土御门政二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，路明非的追问就是对他最大的鼓励。他再次深呼吸，富士山带着硫磺味的空气此刻闻起来都像是权力的芬芳。